
殿堂里光线昏暗。
一瞬间,我意识到我和这些真实无比却又虚幻遥远的壁画只有一臂之隔,那种悸动和狂喜迅速地浸透身心,按快门的手指也禁不住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时光无法阻隔的力量,一种足以让你产生幻象的力量,数百年前元代的画匠们用信仰刻写下的美,让时空的阻隔变得透明,一点也不费力地震撼到你灵魂的最深处。
这是始建于隋唐,重修于辽代的蓟州独乐寺的观音之阁,十六罗汉和二位明王及众多世俗人像罗列在四壁,拱卫着殿堂里高达十数米的十一面观音。
虽然空间狭促,但却是一个有无限高度无比繁华绚丽的信仰的世界,充满了艺术之美,信仰之美。

一样昏暗的环境,曾仰望同样出自元代画匠之手的永乐宫壁画,众神肃立,却衣带飞扬,表情怡然恬淡,艺术家们超脱凡间思想的想象力和表现力自上而下地征服了你的意识,那种状态,叫做忘我,那个世界,叫做天国。
可惜,那是在省博物馆的仿制品,芮城的永乐宫,是尚未有缘瞻顾的艺术圣地。
但是如此意外,眼下,观音之阁,这些曾被泥灰掩盖数百年,70年代才重见天日的佛国映像,居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蓟县古称渔阳,后为蓟州,白居易在《长恨歌》中揶揄道,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唐玄宗的一场春华大梦就是被由这里燃起的战火惊醒的,而据说安禄山就是由独乐寺起兵,意图独乐而不与民同乐,是否穿凿已不可知,但独乐寺之悠久却有了强力的旁证。
《新唐书》中提到:“唐中衰,奸雄圜睨而奋,举魏、赵、燕之地,莽为盗区,挐叛百年,夷狄其人,而不能复。”大意是讲唐末藩镇造成燕赵之地“胡化”严重,后来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与契丹,所以直到元朝建立,在数百年的时间里,蓟州一带都是各民族混居融合的状态,而独乐寺也是由契丹官员在10世纪末(公元984年)重新修建。
大约也正是为此,独乐寺的建筑、绘画、雕塑的风格才少了刻板呆滞,多了挥洒融通。朝代和统治民族的频繁更迭,没有阻碍宗教信仰的传承,所以,凭依信仰的力量,以信仰的名义,艺术家们在这样一座寺院里,创造了一种美,一种不受时光阻隔不受政统影响的充满活力的美。
在观音之阁四个大字的牌匾下方,署名是“太白”:那是唐代大诗人李白在52岁游幽州时所书,那么,是什么使得这位浪漫主义诗人欣然落笔?不消说,在那个时刻,独乐寺一定已经藉由信仰之真、艺术之美打动了这位诗仙,因为时隔千年,置身前代艺术家们造就的氛围间,他曾感受到的那种震撼,你还是一样能感受得到。待续 澹言0712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