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一法国人谈中国,他叫Paul Valery,十九到二十世纪的法国诗人。
“中国博大而匮乏,富有创造性同时缺乏活力,有迷信的色彩但仍然是一个无神论的国家,严谨但蕴藏着思想,专制中存在腐败,真实和神秘,共存和永恒同在。”
第一印象呢,是高深,我觉得这话说得很高深。
读第二遍,印象是精辟,我发现这句话很浓缩。
掰开揉碎了读,却又忽然觉得可能也不是那么回事。
假若我们回到白垩纪,仰头看到一只巨大无比的恐龙屹立在面前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你会有什么印象?
你会觉得它太伟大了,太有力量了,太神秘了,太值得景仰了。
然后,你会观察到它嘴角的涎水,皮肤褶皱里的寄生虫,怪异的气息,还有很成问题的头脑,以及迟钝缓慢的反应速度。
许多老外看中国,都存在一种面对庞然大物时的无措和茫然。
这个国家太广袤太博大了,物质和思想都无所不有,但的确又太匮乏了,缺失的东西无所不在;中国人太富有创造力了,但也太保守沉闷了;中国人骨子里都有迷信的观念,敬畏天命和各类神仙,但却从来不会转化为真正的宗教国家;中国文化从来不鼓励思想创新,却拥有人文哲学方面的最完备的思想体系;这个国家始终坚持垂直的集权管理,却又一直摆脱不了藐视权威、利用权威的腐败现象。
16世纪末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来到了澳门。
他叫利玛窦,一个曾经刮光了胡须身披中国和尚的袈裟的传教士,这时他还只是在这个庞大帝国的边缘通过各类资料、书籍、传闻来了解这个文明,他充满了对这个伟大国家的敬仰和憧憬,写下了洋洋洒洒的长篇文字:《论中国的奇迹》,以赞美为主,觉得这是一个西方世界很难企及的理想国度。
后来,他开始在这个国度的传教生涯,艰难生存,艰辛发展了28年之后,已经身心俱疲。
在其晚年著作《中国札记》中,他感慨说:
“因为不知道地球的大小而夜郎自大,所以中国人认为所有各国中只有中国值得称羡.就国家的伟大,政治制度和学术的名气而论,他们不仅把别的民族都看成是野蛮人,而且看成是没有理性的动物。
在他们看来,世界上没有其他地方的国王,朝代或者文明是值得夸耀的;这种无知使他们很骄傲,但一旦真相大白, 他们就格外自卑。”
顽固与脆弱,自大与自卑,这个国家永远充满了难理解的神秘,身处其中,却又发现这是一个现实无比,永远都要警醒和担心的国度。利玛窦眼力的透彻,实际上比300年后的法国诗人要深刻有力的多。
可爱的先贤们总在描绘天堂和地狱,认为当生命完成在人间的旅途后,不是向上,就是往下。
有幸我们生在中国,上述构想完全没有必要,在我们生活着的这个国度,天堂、地狱与人间是合并着的,老外觉得中国是各类矛盾的辨证统一的复杂载体,却不明白,这种让人讲不清楚的东西,就叫做和谐。 澹言 2008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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